可东阳公主看不见,在她埋首于他怀中,看不见他面容的那一刻,王僧绰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嫌恶和厌烦,连扶着她后背的手指,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底的恶心像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垮他维持的温柔面具。他嫌她病中的孱弱黏腻,嫌她哭哭啼啼的矫情,更嫌她这副生不出孩子还故作愧疚的模样——若非她是东阳公主,是刘义隆的嫡女,凭着她这副娇弱又无出的样子,他岂会耐着性子日日守着,说着这些违心的甜言蜜语?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温柔相伴,而是东阳公主背后的皇权——借着公主的名分,他在朝堂上步步攀升,王家也借着这份姻亲,愈发显贵。子嗣固然重要,可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这层姻亲,稳住他“深情驸马”的名声,让刘义隆和刘休远念着他的好,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些朝堂闲话,他记在心里,却从不会在刘英娥面前表露——反而要借着她的愧疚,让她更依赖自己,让皇室更觉得他顾全大局,重情重义。至于王家香火,不过是早晚的事,等他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等时机成熟。
他眼底的嫌恶稍纵即逝,很快又覆上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我会心疼的。乖,靠着我歇会儿,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怀中的刘英娥渐渐平复了情绪,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眉眼间满是安心,全然不知自己依偎的,不过是一个戴着温柔面具的虚伪之人,他所有的深情,不过是演给她看的戏,心底的恶心,早已将那点假意的温柔,腐蚀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