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里添满了灯油,旁边还搁着一根火折子。
靠墙有一张方桌,桌上摆着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茶壶是粗陶的,壶身带着细密的冰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但养护得宜。
墙角放着一个脸盆架,架子上搭着一条叠好的布巾。
唐僧站在屋中央,看着这间干净整洁的房间,伸手摸了摸被褥,干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悟空。”
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孙悟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轻松,“你看,这老住持对贫僧还是相当敬重的,方才在前殿虽然有些言语上的冲撞,但那是误会,解开就好了,贫僧就说嘛,贫僧到底是佛祖钦点的取经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敬着。”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孙悟空没有看他。
猴子正蹲在门槛上,侧着头看向院墙外的那丛竹子,像是在听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像是数着什么节拍。
唐僧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床沿,又按了按被褥的厚度,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这一路走来,不是山洞就是露天的地面,连个像样的床铺都少见,今夜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孙悟空一眼,语气淡了一些。
“你就在屋檐下凑合一晚吧,进了别人家的禅院,总不好在屋里打地铺,失了礼数。”
“你在门外候着,顺便看门。”
孙悟空还是没有回头,但他叩膝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僧没有再说什么。
他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被褥的触感让他紧绷了多日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连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就沉入了睡意中。
他睡着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边缘模糊。夜风从墙头吹过,竹叶沙沙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孙悟空还蹲在门槛上。
夜风穿过廊道时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香炉里未尽的余烟。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丛竹子上,但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个人蹲在水边看水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