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是否对这本小说的情节感到满意。
反正,佩蕾刻已经满意了,所以,也是时候让一切都落下帷幕了。
鳞粉仍在飘落,
它们不再是零星飘散,而是成片成片地从那对残破的蝶翼上剥落,如深秋的银杏在某个清晨忽然决定褪尽所有金黄。蝶翼早已枯萎得近乎透明,曾经映照着生与死的斑斓色彩此刻只剩下一种苍老的灰白,像是被时间浸泡了太久,所有的故事都褪成了底色。此刻在鳞粉的持续剥离中,那对翅膀愈发稀薄,如同两片即将被雨水彻底洗去的水痕,又似两页被风吹散的书信,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再也无人能够辨认。
所有的轨迹都难以捉摸。
有的纷纷扬扬,如雨坠落,安心地落入重力的怀抱之中,如疲惫的旅人终于寻到可以躺下的床榻,不再需要赶路,不再需要逃避,不再需要在天亮之前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它们落在地上,落在积水里,落在那些被战火焚烧过的焦土上,悄无声息,像是从未存在过。
有的随风逐流,似雪飘散,在半空中划出极优美的弧线,像在跳生命中最后一支舞。盘旋、上升、下降、漂流,在寻找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不停地询问这个世界:有没有一个角落,愿意接纳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呢?可是风不会回答,世界也不会回答,它们只能继续飘着,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量。
它们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手掌上。每一片都轻得没有重量,并在触碰到她的时候瞬间消散,像是融入了她的生命中,成为这个与尘世背弃疏离的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朦朦胧胧中,佩蕾刻看到了什么。
她看见老师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永远冷漠无情的白色长袍,用那双永远读不懂的眼睛看着她。那个名为梅丹佐的男人,那个收留了她又囚禁了她的人,那个教会了她一切又什么都没有教会她的人。她从未怜悯过他,从未为他感到悲伤,甚至在他死去的时候,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哦”。可是这时候,却忽然很想问他一句:有没有后悔过呢?
不是后悔进行了那样的实验,也不是后悔收下了这样的学生,而是后悔于明明进行了那样的实验、收下了这样的学生,也看穿了她的本性,到头来却没能由冷漠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