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渡低头,借面汤的白汽遮掩闭了会儿眼睛,再抬头又对着漓池笑起来:“李先生快尝尝!他们家的汤底是用羊骨熬的,面条劲道,鲜得很。”
碗里的面并不多,柔韧有弹性,面香浸着汤的鲜,几口就挑完了,剩下大半碗的热汤,可以捧着慢慢呷。店家并不怕人占位子,店里多是这样的客人,吃完了面一边慢喝热汤一边闲谈。在这霜降的秋寒里暖身,惬意得很。
常安渡续上之前的话:“我刚开始跟本没想能到涉州城,就想先找一个稳定点儿有庇护的地方活下去。”说到这他不由苦笑了一声。
他想得简单,反正自己也流落在梁国了,母亲妻儿都在卢,但他也没法回去,只能在梁国,尽力让自己好好活下去,不要等到以后终于有了回卢的机会,自己却已经没命了。
“结果……”常安渡摇了摇头。
因为以前跟父亲一起往来于卢梁,走过几次路,他自诩对梁国还算熟悉,可是这一次……梁国已经天翻地覆。好像他曾经走过的只是白天的城市,而在夜晚它撤下了自己的伪装。
是啊,一个邪派林立鱼龙混杂的国家,怎么可能秩序井然呢?大劫撕下了勉励维持的和平,将矛盾与斗争彻底展露。
从周家村开始,常安渡就没能找到一个还算稳定的居住地,还算稳定,意味着拥有一个愿意并能够在乱世横行的妖魔鬼怪中保护好自己辖域的庇护者,而其向自己的被庇护者索取的代价,是他支付得起的。
而这样的存在,在梁国之中,简直比无暇的玉璧还要稀有。
常安渡不得不一直四处流离,他从看似安宁的城镇里逃出来过,也在阴冷可怖的荒郊野庙中暂且栖身,他不幸落入过妖魔的爪牙中,也幸运地获得了其他人的帮助……
“我这一路也算得上逢凶化吉贵人相助。”常安渡笑了笑,“最险的两次,一次是在九曲河的船上,您救了我,另一次是在被迫流落郊野的时候……”
他是个足够谨慎的人,会算计好路程与时间,尽量不要让自己被迫在野外落脚。他身上虽然带有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