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早已铺就蒲席,席上设一张矮几,搁着一只青铜小铎、一盏清茶、一方镇纸、数卷空白竹简。
旁侧则立着一面巨大的素色屏风,尚无一字,仿佛正等着谁的墨迹来将它填满。
紧接着,勾践轻拍了几掌,两列谒者自舷廊两侧鱼贯而入,手中各持简册笔墨。
一列往飞庐,一列往底庐,步履轻捷无声。
为首一名中谒者趋至爵室槛前,向勾践行了一礼:“时辰已到,请王上示下。”
勾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飞庐中渐渐安静下来的贤士们,开口道:
“诸君皆四方之英,或负剑远游,或挟策干禄,既至越邦,寡人不敢以虚辞相待。”
“宴有酒食,亦有论对。”
“诸君远来,各怀珠玑,吾忝为东道,愿闻高论。凡有所长、有所见、有所欲陈者,皆可携策登坛,当众剖陈。不论出身,不究齿序,唯才是举。”
庐中静了一瞬。
有人搁下酒卮,有人正襟危坐。几个原本斜倚舷窗的楚服之士不约而同挺直了腰背。
太宰苦成接着发言:“有欲登坛者,先向谒者报备名籍与所陈之事目。经核对无误,方得入席。吾与王上亦将垂询数语,以覈其要。”
“诸君且自斟酌,不必急于一时。”
“凡所呈之策,须先将所论之事写成条陈,或图册,或简牍,明其纲目,详其条理,若能附以施行之法、考成之据,则更佳矣。”
此言一出,飞庐中不少人神色微动。
有人面露喜色,显然事先已有所准备;亦有人眉头紧锁,匆匆唤来谒者,低声询问可否临时补录;还有年轻人从袖中取出写满小字的帛书,不住翻阅、记诵,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斟戈无寒侧过身来,轻声向赵青解说:“姑娘可知,这登坛论对,虽是王上所设,却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不妨先与你分说一二。”
“愿闻其详。”赵青回道。
斟戈无寒道:“越地风俗与中原不同。中原列国,宴饮之际或赋诗言志,或引《诗》断章,或竞相酬唱,以辞采之华、应对之敏为尚。便是论政,也多务虚而少实,重在辞令机锋,不在事理深浅。可越人不尚这套。”
“王上要的,是言之有物。求者,必也凿凿可据;论者,必也切切可行。若言不能参一,取所不能及而称之,其犹躄者也。玉屑满筐,不为有宝。”
“那些搏人眼球的华丽辞藻,那些滔滔汩汩的长篇大论,若与范蠡大夫、文种大夫定下的邦国大计方向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