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可越是在这个世道上看,越是觉得,人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总有七分对、三分错,若没了这些东西,人就不算是人了。没有这些错处,照着圣贤之言做事,几千年前不就该是大同社会了么。几千年圣贤之言,儒家学问,为的就是在这个世道上求个折中的办法,圣人曰中庸。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所以是中庸…”
他道:“举凡这世间的事情,若是说得绝对了,也就没什么说头了。为父养了你们这些女儿,给别人说白了,他们说是娼…”他看似随意地笑笑,“往日里那些大儒啊,那些读书人啊,怎么看为父的,为父不过是养了一些…娼。教你们琴棋书画,教你们伺候别人,不过是…呵。所以他们看不起人哪,也是有道理…”
“父亲…”
“这个事情啊,为父反驳不了他们,说白了你就是干这个的嘛,就像是妓院里的老鸨子,教你们些东西,把你们推进火坑,就为了赚钱,赚的是盘剥你们的血汗钱,昧良心钱!”
他顿了顿:“可咱们这行,也有些跟老鸨子不一样,我不让你们去碰这个那个的男人,把你们当女儿的时候,我就当成女儿一样养,我尽心给你们找个好人家,就算出嫁了,我也一直把你们当成女儿…慧姑那边,嫁出去了也一直让我过去看她,我不过去,我毕竟不是亲生的父亲,过去了给那柳老爷看见,多讨人嫌,我不能…我不能让慧姑将来没个好生活,可是她…她两年前就生生的被女真人给、给糟蹋了,我都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闻寿宾说到这里,伸手捂住眼睛,话语都哽咽起来:“还有萍姑、阿翠她们,还有你那些姐姐…至少她们从头到尾是一个男人,女人不就是这样的一辈子,是,你当不了人家的大夫人,可至少不是颠沛流离的一辈子,是吧…当然,我这些话,若是跟那些大才子说,他们一准嗤之以鼻,我算是什么东西呢,在这里标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