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沉默了一阵:“族中兄弟、孩子都在外头呢,老爷若是退,该给他们说一声。”
“退,谈何容易?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秦桧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念的,却是当初一代权臣蔡京的绝命诗,“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到此翻成梦话啊,夫人。蔡元长权冠朝堂数十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被活生生的饿死了。”
女真二度南下时,蔡京被贬南下,他在几十年里都是朝堂第一人,武朝崩溃,罪名也大多压在了他的身上。八十岁的蔡京一路南下,花钱买米都买不到,最终活生生的饿死潭州崇教寺。十余年来,外界说他作恶多端导致老百姓的反感,故有钱也买不到吃的,凸显天下的忠义,实际上百姓又哪来那般明察秋毫的眼睛?
当年蔡京童贯在前,朝堂中的诸多党争,大都有两人参与,秦桧纵然一路平稳,终究不是出头鸟。如今,他已是一派首领了,族人、门生、朝中官员要靠着吃饭,自己真要退掉,又不知有多少人要重走的蔡京的老路。
“不过,夫人不必担心。”沉默片刻,秦桧摆了摆手,“至少此次不必担心,陛下心中于我有愧。此次西南之事,为夫釜底抽薪,总算稳住局面,不会致蔡京后尘。但责任还是要担的,这个责任担起来,是为了陛下,吃亏便是占便宜嘛。外头那些人不必理会了,老夫认罚,也让他们受些敲打。天下事啊…”
他顿了顿:“…都是被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辈坏了!”
这一晚,京城临安的灯火通明,涌动的暗流掩藏在繁华的景象中,仍显得暧昧而模糊。
西南凉山,开战后的第六天,爆炸声响起在入夜之后的山沟里,远处的山麓间,有武襄军扎起的一层一层的营寨,营寨的外围,火把并不密集,卫戍的神射手躲在木墙后方,静静的不敢出声。
营地对面的林地中一片漆黑,不知什么时候,那黑暗中有细微的声音发出来:“瘸子,怎么样了?”
“不要着急,看到个大个的…”树上的年轻人,跟前架着一杆长长的、几乎比人还高的火枪,透过望远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