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深夜时分,周萱的意识清醒起来,康贤进了房间跟妻子说话,君武在门口等着。他以为老人最后会叫他进去,然而等待了许久许久,里面都没有更多的动静。天将破晓了,夜色最黑,房间里的灯烛也已自然而然地灭掉,君武小心地推了推门进去,点上灯,床边康贤握着妻子的手,一直在静静地坐着。他脸上泪水已干,目光却清澈,君武走过去,周萱抱住康贤的一只手,闭着眼睛已经永远的、安详的睡去。
君武忍不住跪倒在地,哭了起来,一直到他哭完,康贤才轻声开口:“她最后说起你们,没有太多交代的。你们是最后的皇嗣,她希望你们能守住周家的血脉。你们在,周家就还在。”他轻轻抚摸着已经死去的妻子的手,转头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所以啊,赶紧逃。”
此时的周佩正着远逃的父亲飘荡在海上,君武跪在地上,也代姐姐在床前磕了头。过得许久,他擦干眼泪,有些哽咽:“康爷爷,你我走吧…”
康贤只是望着妻子,摇了摇头:“我不走了,她和我一生在江宁,死也在江宁,这是我们的家,现在,别人要打进家里来了,我们本就不该走的,她活着,我才惜命,她死了,我也该做自己应做之事。”
“但接下来不能没有你,康爷爷…”
“当然可以没有我。老人走了,小孩子才能看到世事残酷,才能长起来独当一面,虽然有时候快了点,但世间事本就如此,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君武啊,未来是你们要走的路…”
君武这一生,亲族之中,对他最好的,也就是这对爷爷奶奶,如今周萱已去世,面前的康贤意志显然也极为坚决,不愿再走,他一时间悲从中来,无可抑制,哽咽半晌,康贤才再次开口。
“唉,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自己的路,我、你秦爷爷、左端佑、王其松…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想要为这天下走出一条好路来。君武啊,我们是失败了,看起来有些经验,但无非是败者的经验,该教给你的,其实都已教给你,你不要迷信这些,老人家的看法,失败者的看法,只供参考,不足为凭。”他沉默片刻,又道,“唯一一个不愿承认失败的,杀了皇帝…”
他说起宁毅来,却将对方看做了平辈之人。
在这个房间里,康贤没有再说话